
马丁·斯科塞斯与AI:当电影大师选择拥抱新技术
去年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告诉我马丁·斯科塞斯会站出来为人工智能发声,我大概会以为他是在提醒人们警惕这项技术。毕竟,这位年过八旬的导演曾在多个公开场合表达过对当代电影工业的不满——大制片厂热衷于续集和重启,观众的注意力被压缩到短视频的长度,真正的电影艺术正在被边缘化。
然而,2026年的影视圈就是这么魔幻。TechCrunch在6月2日的报道显示,斯科塞斯不仅没有成为AI的反对者,反而成了好莱坞最新、也最令人意外的技术支持者。唯一的前提条件是:这位影史级大师只把AI用在故事板(storyboarding)环节。
这个“唯一”非常重要。
从胶片到数字:一个顽固作者的最后坚持
要理解这件事的分量,我们得先明白斯科塞斯在好莱坞究竟意味着什么。
1976年,《出租汽车司机》上映,斯科塞斯用冷峻的镜头语言定义了新一代美国电影。之后的五十年里,《愤怒的公牛》《好家伙》《赌城风云》《无间道风云》《爱尔兰人》——每一部作品都在提醒世界,什么是真正的导演意志。2019年的《爱尔兰人》因为使用减龄技术引发争议时,许多人以为这是斯科塞斯向技术妥协的证据。但事实上,他对数字特效的态度始终审慎,宁可多花几年时间寻找资金,也不愿让自己的电影沦为技术展示的舞台。
我时常在想,斯科塞斯对电影的理解究竟是什么。在他的哲学里,电影首先是关于人的——演员的面孔、眼神里的细微变化、空间中的身体位移。这些无法被算法替代的东西,恰恰是他所有作品的核心。
所以当这位以“人本主义”著称的导演选择与AI站在一起,哪怕是局限在故事板这个相对边缘的环节,也足以让整个行业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故事板:一个被低估的创作节点
故事板在电影工业中的地位很有趣。它是导演将脑海中的画面转化为可执行方案的工具,但长期以来,这个环节被视为“准备工作”而非“创作本身”。很多导演甚至不画故事板,只在勘景时用手机随手拍几张照片作为参考。
斯科塞斯此前也并非故事板的忠实用户。据公开资料,他早期的一些作品因为预算紧张,故事板环节几乎被省略。但随着制作规模越来越大,尤其是《爱尔兰人》和《花月杀手》这样的项目,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边拍边想”的模式。
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他会接受AI介入这个环节。故事板的价值在于快速迭代——一个镜头需要从A角度换成B角度,从远景切换到特写,传统手绘或数字绘画都需要相当的时间。而AI辅助的故事板工具可以在几分钟内生成多个版本的视觉参考,让导演和摄影指导在正式拍摄前就能直观地比较不同方案的优劣。
当然,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分:AI生成的是视觉参考,而非最终画面。斯科塞斯明确表示,他使用的是AI进行“故事板创作”,而不是“镜头生成”。这意味着AI的角色是辅助决策,而非替代导演的视觉构思。
好莱坞的AI战争:妥协派正在壮大
斯科塞斯的表态并非孤例。
过去两年间,好莱坞的AI争议经历了几个阶段。最开始是编剧罢工期间的“AI不能用于剧本写作”诉求,然后是演员们对“数字替身”使用的担忧,再然后是导演工会与制片厂之间关于AI使用边界的漫长谈判。
到2026年,行业情绪正在发生微妙转变。理由很现实:成本压力。流媒体平台的增长放缓、票房的不确定性、拍摄成本的持续上涨——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制片公司的财务部门不得不认真考虑任何能降低预算的技术方案。
我注意到一个趋势:越来越多原本对AI持保留态度的资深电影人,开始划分“可以接受的用途”和“绝对禁止的用途”。斯科塞斯的态度就是典型——他愿意在准备阶段使用AI工具,但绝不会让AI生成的画面出现在正片里。
这种立场或许代表了好莱坞主流声音正在形成的新共识:AI是“幕后工具”,而非“前台表演者”。只要不触及核心创作——剧本、表演、剪辑——其他环节的效率提升是可以被接受的。
一个信号,而非一个答案
斯科塞斯成为AI支持者这件事本身,比任何具体的技术应用都更值得关注。
它说明AI在电影工业的渗透,已经从“是否使用”进入了“如何使用”的新阶段。早期的争议往往集中在AI是否会取代人类创作者,但斯科塞斯的案例展示了一种更为务实的路径:承认技术的辅助价值,同时坚守创作的不可替代性。
我无法预测未来AI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也无法断言斯科塞斯的这次“背书”是否会引发连锁反应。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当连马丁·斯科塞斯都开始认真对待这项技术时,整个行业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回避这场对话了。
电影工业的核心从未改变——它仍然是关于讲故事的,关于人类经验的表达与传递。AI或许会改变讲故事的流程,但它改变不了为什么要讲故事的初心。在这个前提下,斯科塞斯的选择或许恰恰提醒了所有人:技术的边界,最终还是由人 来划定的。
